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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留学生眼中的土耳其02

一名在土耳其攻读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带您走进千面土耳其。

中国留学生眼中的土耳其02

说说历法

前年和美国赶过来的陈教授一起游历土耳其的时候,除了看自然风光和历史古迹外,免不了一些机智的清谈。陈教授是个思维特别活跃且聪明的人,和他聊天我总得保持着极高的专注,害怕一不留神说出一些傻话,贻笑大方。我记得陈教授问我,如果你去一个新的地方,想了解这里的民风社会会从什么线索入手?会从哪个问题去发问去了解。我记得我当时说可能会从“节日”入手,一个社会的礼俗仪式应该最可以反映这个社会的基本情况了。陈教授赞同了我的想法,但他自己却认为应该要从这个社会采用的历法入手去了解这个社会的情况。后来仔细一想,我说的节日其实只是历法在生活中的一个表现而已,社会规则和礼俗后面隐藏着的其实是历法。

公历或者格里高利历法在世界上的普遍施行并不是很早之前的事情,而土耳其则是世界上最晚一个开始使用公历的国家。众所周知,公历是太阳历,它是根据一个回归年的时间来划分时间的。格里高利历法的普遍流行其实和现代财政制度有很大的关系,一个财政年的确定需要准确且不变的时间单位,太阳直射点的一个回归年刚好可以满足这个要求,比起太阴历的变化,固定一年的确定使得太阳历迅速成为现代社会替代古代的有力帮助。我们现在庆祝的新年在很大意义上其实是现代政府上一个财政周期结束,下一个财政周期开始的节点。新年在这个意义上并不具有节日的含义。

在突厥人还没有来到安纳多卢之前,在亚洲腹地生活的他们使用的历法和我国使用的历法有很大的相似性。我国的农历严格来说算是阴阳历,年按回归年来计算,月则按照月相来计算。最早的突厥人可能是我们离得太近,不仅会在物质上有来往,在文化上也有很多交流。突厥人最早的历法用的是太阳历,以太阳直射的一个回归为单位年,用12个动物来区分各个年份。十二生肖的这个传统在突厥人这里也有,12个动物和我国的12生肖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我们的龙在突厥的生肖表里对照着鱼,其余的都是一一对应的。可以想象使用这种循环纪年方式的民族,首先不会有纪念日这样的礼俗,也就是说很多宗教上的节日在这样的民族里是不存在的。古突厥人的历史观也应该是我们的古人更加相似,天地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突厥人来到安纳托利亚之后,随着接受伊斯兰教信仰,以前的历法系统也被伊斯兰历法取代。从塞尔柱克人开始一直到奥斯曼帝国的晚期,伊斯兰教的希吉拉历法都是这块土地上的主宰历法。伊斯兰历法是太阴历,太阴历的意思就是时间划分根据的是月相的变化,而不是太阳的回归年。月的朔满作为周期定义一个循环,30天一个轮回。这个历法的特点是精确,每个月都是固定的天数,但唯一的问题是太阴历无法和回归年完美合拍,所以季节和月份无法固定。太阴历因为和月相紧密结合,所以可以完美预测潮汐和风向,对于热衷于出海的伊斯兰各大帝国来说,这个历法是有实际用途的。另外,由于和伊斯兰教结合在了一起,希吉拉历法里的节日几乎都是宗教节日。

希吉拉历法的纪年元年是先知穆罕默德从麦加迁徙到麦地那事件作为起点,在这件事过去后的17年在哈里发欧麦尔执政期间将当年的MUHAREM月的第一天作为新年,而那一天对应公历相当于公元622年7月16日。一年分为12个月,每个月30天固定不变。

希吉拉历法是一个不太适合农业文明的历法,因为季节和月份无法对应,春天总是在各个月份中游走,因此,塞尔柱帝国时期,突厥人在使用希吉拉历法的同时,又使用了一段时期叫做“CELALI”的历法。这个历法是太阳历,它把希吉拉471年ramazan月第九天,也就是公元1079年3月15日时的NEVRUZ节作为年头开始施行。太阳历适用于一个国家的农业和经济事务的处理,但在生活方面塞尔柱帝国还是继续使用希吉拉历法。

公元1790年之后,为了让更好的安排经济事务,奥斯曼帝国开始使用了一个叫做“RUMI”的历法。奥斯曼政府和别的伊斯兰政权一样国家的所有大小事务都是在希吉拉历基础上运行的,但是后来随着一些经济方面的缘故奥斯曼帝国也不得不逐渐将官方事务全部统一到太阳历之下,其实从这里可以管窥出奥斯曼帝国在18世纪19世纪已经开始逐步被统摄入西方经济系统了,西化或者现代化改革从历法的变化已经开始了。

直到1926年新成立的土耳其共和国正式将希吉拉历法废止,从1927年开始土耳其的穆斯林和基督徒第一次开始使用相同的历法,许多按照公历才有的节日也逐渐在穆斯林中传播开来,比如庆祝新年就是其中之一,穆斯林也开始在新年的时候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发送节日卡片以表祝福。

历法就是文明,历法的更换就是文明碰撞替换胜出的体现。在安纳托利亚这块土地上的各种历法交替就是在这千百年来文明之间角力,有死亡也有新生,有冲突也有共存。

作者:伊斯坦布尔大学社会学在读博士 张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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